
软件公司后来搬进了更大的办公室,我们也努力打造更好的工作环境,招人、聚餐、提高福利。我曾站在尚未装修的展台前,畅想过很多美好的未来。
可 2022 年初,销量出现断崖式下滑,且找不到解决方案。产品功能大而全,bug 无数,客户反馈很差。为了补关键短板,我挖来了当时在字节做容器安全的高中同桌。
他加入后,我们才发现一些致命问题:项目结构老旧,性能和安全隐患严重;所谓“大数据”和“AI”缺少训练流程与数据集支撑,很多功能的内核仍是搜索和预设结果。
那一刻,我后背发凉。
我们曾经不遗余力地做 UI、做多端适配、塞各种功能,却没有把最核心的数据和算法能力打牢。换句话说,我们以为手里握着核心资产,实际上很多东西只是堆起来的功能,是一座看似热闹、地基却并不坚实的楼。
到了那个阶段,继续迭代像是在危楼上粉刷墙面;重构又需要公司账上根本承受不起的成本。
那天晚上,我和另外两位合伙人在办公室讨论到很晚。一位投入巨大的股东情绪近乎崩溃,追问这个项目到底还能不能做。
我理解他的崩溃。他投了一千多万,都是自己的钱,没有投资人的钱。我也投了几百万。几串数字背后是多年心血、信念和生活重量,那一晚全压在同一张会议桌上。
后来,公司开始发不起工资,开始借钱,管理也一步步走向高压。抓考勤、减福利、无意义加班、日报、时报、监控,很多我反对的事情还是发生了。到了 2022 年 9 月,公司氛围已经糟糕到大家不愿意来上班,团队集体辞职,这场游戏宣告落幕。
按我当时掌握的记录,我们几个人合计损失超过 2000 万元;加上酒店和会所项目,压力进一步扩大。这是个人复盘中的估算,不替代财务审计。
但比钱更难受的是歉疚。
对一起熬夜攻坚的同事,对被我拉进来的同桌,对曾经相信过我的人,对家人,对爱人,对那个曾经在会议室里信誓旦旦的自己。
资产负债表之外,还有更深的一击:你终于发现,自己曾经那么笃定的一件事,可能从地基开始就错了。